复兴中路弄堂里的老邻居(四)
发布者:往事如烟 | 发表时间:2009-11-06 07:18
| 标签:
老上海 弄堂 往事
作者:彩色天空
弄堂旧事
复兴中路弄堂里的老邻居(四)

沈家舅妈
八号里的一楼南厢房住着房东屠太太的弟弟,人称“娘舅”。娘舅姓沈,长得浓眉大眼,卖相老好的。我家搬进八号时,娘舅还是单身,后来才娶了舅妈。据说那时的舅妈刚满二十岁,红唇白齿,满月型的瓜子脸,标致得不得了。结婚那天,父亲率领着一帮弟弟们和三楼的沈家大倌,趴在一楼的北窗口看新娘子。舅舅和舅妈站在一起,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似的。娘舅是大老板,舅妈是年轻丽人。太漂亮了!
娘舅家一共育有四女两男,二妹从小就过寄给亲戚领养。沈家的孩子们长得像娘舅的多,黑皮肤大眼睛,只有三妹和小弟长得像舅妈,皮肤雪白又紧密。
娘舅人缘好,个性开朗,嗓门响亮。可惜短命,年纪不大就被高血压夺去了生命,留下一堆孩子给舅妈养,真是苦恼。舅妈是家庭妇女,娘舅死了就没了进账。虽然大家猜测娘舅过世时,应该会留点遗产,但舅妈还是去居委会接了做纸袋的活,补贴家用。从我记事起,就总看见她坐在外厢房的窗口底下叠纸袋,隔三岔五也有女邻居们串门来嘎三胡(聊天),我母亲以前就很爱跟舅妈聊天,她觉得舅妈是个非常“拎得清”的女人。
看舅妈做纸袋,曾经是我很喜欢做的一件事。小时候我对纸啊本子什么的特别钟情,最常去的商店除了食品店就是文具店。“沈家阿婆”的各种纸袋,大大满足了我对纸制品的意淫。记忆中,她做得最多的是“伤湿止痛膏”袋袋,有时也有食品店装糖的纸袋。一厚叠纸斜着铺开,刷上浆糊,然后只见她雪白的手指在纸边上轻轻一点一翻,一个纸袋就形成了。
沈家儿女
楼下沈家有两个儿子,却很少露面。大儿子是老大学生,早年就去了外地工作;小儿子遇到“一片红”,上山下乡去了黑龙江军垦农场。平日里,家里是清一色的娘子军。
大妹中学毕业后去部队参军,复员后在中山医院的药房间工作。大妹不是沈家女儿中长得最好看的,但肯定是最会打扮的一个。文革初期,大妹有次去荡淮海路,被红卫兵剪掉皮鞋头,小裤脚管也被人家剪了一刀,赤着脚狼狈而归。即便如此,风头过后,大妹还是照样不露声色地打扮。那年月理发店里的烫发业务早就废除了,女的不是两根长辫子就是清汤挂面头,而大妹的头发却没有土味。她把两边的头发半遮半掩地盖着耳朵,留着耳垂在外面,那个弯度刚好把女性的柔软表现出来。那看似无心却绝对有意的梳妆,给那个革命年代吹入一股淡淡的布尔乔亚花香。
大妹人长得瘦瘦高高,进进出出骑一辆高笼头女式脚踏车,那风度就别提有多好了。她不仅懂得打扮,嘴巴还特别甜,不晓得她当年曾经迷倒过多少中山医院里的男医生!
三妹高中毕业分在纺织厂当工人,是几个姐妹中长得最精致,脾气最好,也最受舅妈疼爱的女儿。三妹是个很“做人家”(节约)的姑娘,没有大妹的那种妩媚,属端庄型。三妹出嫁前与我小叔叔很谈得来,若不是小叔叔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东北工作,我相信他一定会去追三妹的。三妹后来的老公是我父亲做的媒,郎才女貌,门当户对,双方家里都很满意。父亲这辈子就只当过这一次红娘,一举成功,不像我母亲,做媒做到屠老三,声誉全毁。
四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,也没逃脱上山下乡的命运。好在下的乡在上海郊区,回家比较容易。去农场没多久,就谎称身体不好,请长病假在家休养(估计是大妹给她搞来的病假单)。知青病退回来以后,经人介绍与一位家住在重庆公寓边上的小伙子结婚了。四女婿和三女婿、大女婿一样,百分之百的仪表堂堂,只是三女婿和四女婿家都有洋房储备给儿子结婚,在那个住房条件极其紧张的上海,是令人羡慕的。大妹就没她的两个妹妹幸运,婆家倒也有亭子间给她,可她丈夫在小三线工作,一年只回来一次,大妹不得不长期居住在娘家。
舅妈现在老了,记性很差。她独自一人住在老房子里,儿子女儿们要接她出去住,均遭到她拒绝。八十多岁的老太太,容颜依然姣好。美容品公司要是叫她去做广告,绝对有说服力。看到她,你才能体会什么叫“天生丽质”。
相关文章:
1、《复兴中路弄堂里的老邻居(一)》
2、《复兴中路弄堂里的老邻居(二)》
3、《复兴中路弄堂里的老邻居(三)》
4、《复兴中路弄堂里的老邻居(五)》
|